来自 诗意的名人故事 2020-05-22 02:04 的文章

“诗意”人生漂泊吟_关于田汉的故事

  伴随《梵峨嶙与蔷薇》的发表和《灵光》演出的成功,田汉更坚定了当戏剧家的信心。1922年,他一气写下了四个剧本,均为独幕剧,分别是《乡愁》、《咖啡店之一夜》、《午饭之前》和《薜亚萝之鬼》。四个剧本,四种类型,这标志着田汉创作初期在题材、情调、趣味等方面的不确定性。但与两年前的创作之间的某种内在联系,却还是明显的。其戏剧的诗化倾向依然是相当突出的,不仅继续其抒情之能事,更寻求富有诗意的生活题材,或从中提炼主题的诗意,或结成诗化的戏剧情境。

  《乡愁》写于1922年,发表于1924年的《南国半月刊》创刊号。它像是个抒情小品,主观生活色彩极强烈,它没有什么曲折的故事情节,而是一次由三人组成的“漂泊者夜话”。剧情是这样的:一对离家远游、留学东洋的中国学生,男的叫孙梅,女的叫伊静言,他们已经同居。是夜,面对着室外暮色中的丘陵、莽苍的草原、静谧的森林与风铃叮当的小茶庵,他们的心头泛起了浓郁的乡愁。这很大程度上又是田汉与易漱瑜生活的戏剧场面化。乡愁中,女主人公渐渐对同居者起了怨恨之心,她谴责男主人公自私利己,眼中只有功名的幻影,而没有同居者的倩影;心里只燃烧着对书、对艺术的热望,而缺少对所爱的人生活的体贴、情感的慰藉与事业的提携。这一番话,令男主人公心生寒意,欲辩无辞。应该说,伊静言的抱怨也是有依据的。但男主人公也有难言之苦,他并非不想关怀、体贴自己心爱的人,并非不想悉心爱护那滋润着他的漂泊生活的爱情,而实在是因为追求成功的愿望过于迫切而顾此失彼。在《梵峨嶙与蔷薇》中,女主人公是不惜卖身为妾,也要成全男主人公到巴黎深造,当“未来中国的音乐家”的梦想,是“少年轻别离”;《乡愁》中的女主人公,则颇有点儿“悔教夫婿觅封侯”的心态了。当孙梅与伊静言凄然相对之时,另一个漂泊者汪右文翩然而至加入了他们的“漂泊者夜话”。汪右文的心声与孙梅的心声是相似的,“早几年,我还想弄得功成名立的时候,也衣锦还乡,叫爱我的欢喜一下,仇我的眼热一下。但是到现在功也依然没有成,名也依旧没有立,我那种野心也不知丢到哪里去了”[1]。

  汪右文13岁离家远游,怀了功名之心,在外面闯荡漂泊整整16年,依然是功不成名不就,只感受着“不如意事常八九”。他对自己的前程一片茫然:“将来?将来流浪到什么地方去,我自己也不知道。”但他已厌倦了浪迹萍踪的生活,害怕那纠缠着他的无家可归、无人可傍的日子。中国文人的梦,常常是得意时“红袖添香夜读书”,失意时“红巾翠袖,揾英雄泪”!但他孑然一身,什么也没有。在他看来,孙梅、伊静言的生活,便是中国文人典型的理想生活了;而刚刚还在爱情烦恼中的人只有苦笑以对,孙梅倒还羡慕他只身漂泊的无所挂碍。这再次令汪右文陷入迷惘,他喃喃自语,又像在发问:“无家的羡慕有家的幸福,有家的羡慕无家的幸福,到底哪一种幸福些?”[2]

  青春年少之际,怀了移山填海的志向,追着诗情画意的梦想,易于受挫,产生迷惘是自然的事。这在年轻时有过抱负、有过追求的人来说,不难体会。但《乡愁》的意义还不在于写了“迷惘”本身,而在于田汉找到了一个将个人情绪与普遍人生经验相结合的戏剧情境,这情境富于人生况味,富于诗意。其戏剧性是通过隐然的对比传达出来的:漂泊者羡慕有家,有家的人渴望漂泊。这里的家与漂泊,实际上是一种象征,一种“灵、肉失调”的象征。“家”象征着世俗的“肉”的生活,而“漂泊”代表着清苦的“灵”的追求。漂泊尽管清苦,却因着“灵”的追求而显出诗意与浪漫,是一种割断了世俗冗务与沉闷琐事而充满了变化与新奇的浪漫漂泊,一种可以反复咀嚼玩味的诗意的感伤。“少年轻别离”也好,“长亭更短亭”也罢,“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也好,“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也罢,无论是文是武,是豪放是婉约,漂泊都是一种赍志怀仁、释愤抒情的诗意生活与审美情调。田汉显然极明了在中国文人心中代代相袭的这种情怀与生活情调。当个人的实际生活境遇陷入相似的漂泊情形中的时候,田汉自然而然地接通了他的实际生活情形与被审美化了的古代中国知识分子生活境界之间的联系。这中间未必包含着多少真的感伤,也未必弥漫着真的迷惘。最真实的东西,倒是透过“漂泊”对人生诗意的抒写,咀嚼与玩味。这种情调,在田汉此后的创作中反复出现过。

  漂泊生活是一种诗意生活,漂泊者显然便是诗意人生的追求者了。《乡愁》中的三个人都是不同程度的漂泊者,只不过,两个是筑起了香巢爱垒的小憩者,一个是漂泊中的厌倦者。其戏剧趣味与意蕴在于:暂住者与漂泊者的相互羡慕。钱锺书多年后在小说中以“城”作比流露过的关于“家”的情绪,田汉在这里已经感到并表现出来了。有人说,女性的追求终点是家,所以结婚生子后便是拴住丈夫,致力于“家”的建设,她们是物质生活的象征;男性的追求却没有终点,所以从生到死他们都是一些漂泊者,“家”只是他们漂泊终生的旅途上的一个重要驿站,他们是精神生活的象征。这种说法未必全是,但还是有些道理。田汉写孙梅与伊静言的爱情生活时,写出“家”里的“灵、肉失调”,这是颇有些促人思考的人生意蕴的。而且,这种“失调”的尴尬与汪右文的“羡慕”构成了戏剧性,一种没有外在行动的“剧烈”,却有内心动作的“紧张”的戏剧性。(

  从《乡愁》到《咖啡店之一夜》,田汉真的就将“漂泊者夜话”从漂泊者小憩的“家”,蔓延到了漂泊者过路的“店”里。出场的漂泊者已不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群,是咖啡店里的一群!作者将主要的笔力放在在咖啡店当女招待的白秋英与到咖啡店来借酒浇愁的大学生林泽奇两人身上。漂泊的身世、苦闷孤独的心态与咖啡店的感伤氛围融为一体,着实感动了许多青年。从戏剧构思看,它是以白、林两个漂泊者身世的两条线索平行且最终交织的方式来完成剧情发展的。其间,穿插着李乾卿的“负心”以及咖啡店酒客的场面渲染,显得疏密有致、开合自如。白秋英出身书香之家,与富商之子李乾卿相约不负,孰知李公子离乡后音信杳无。痴情的白秋英只身离乡,外出寻找恋人,因为生活所迫,进咖啡店当了女招待,一面挣扎求生,一面打听恋人的消息。没料想却在咖啡店与李乾卿猝然相遇,这时的李乾卿已是手挽新欢,与一富商家的小姐订婚,俨然一个阔女婿了。悲愤至极的白秋英强作镇静,而李乾卿竟厚颜无耻地向白秋英索要旧时写去的满是甜言蜜语的情书,索要两人的合影,声称为了他家庭的荣誉,不愿与出身卑微的人有联系而受损,他愿出高价赎金。白秋英怒斥了这个负心郎的卑劣行为,将李乾卿强递过去的钞票连同她珍藏的照片一齐投入火中焚毁,以示决绝。她刚烈地离开了。这时,座中为颓废情绪笼罩、借酒浇愁的大学生林泽奇振作了起来,他为白秋英的坚毅性格与果敢行为所鼓舞。他身受家庭包办婚姻之苦,一方面要勉为其难地去与自己所不爱的人结婚,另一方面则要割舍与自己珍爱的人的情感,于无法遁脱的现实困境中,他意志消沉了。如果说,苦闷使他消磨于漂泊人生中的“咖啡店”,正在被颓废消沉的情绪所埋葬;那么,白秋英的行为让他猛醒与自新,意识到要“深刻地生活下去”,继续漂泊。虽然不知漂泊向哪里,但漂泊是生命的历程、人生的流动,是真真切切地生活着,它与希望和生机紧紧相连!而白秋英与李乾卿的相遇与决裂,使她从一个寻找者变成了一个漂泊者,从一个情感的附庸者变成了一个精神独立的自由人!她与林泽奇几乎同时意识到:在琐屑的愿望里讨生活是浅薄的,在微温的情感里求慰藉常常会收获冰冷的绝望。于是,两颗漂泊的心相互鼓励,相约要“一块儿到人生的渊底去”。两个漂泊者“在悲哀的洗礼”中得到了知音,获得了勇气,走出漂泊者的歇脚处——咖啡店,奔向外面的生活。田汉的创作意图是:“以咖啡情调为背景,写由颓废向奋斗之曙光。”显然,剧作体现了这种意图。

  较之《乡愁》,《咖啡店之一夜》的诗意更内在了,同时更多了些悲剧色彩。感伤依旧存在,但并未令人沮丧,而是让人从绝望中奋起,于感伤之余感到理解与同情的温婉。《咖啡店之一夜》是一个向旧的告别、向新的追求的新生之作。

  田汉创作中,除了主观生活的“移情”入戏的特点之外,还具有将广采博收的阅读与思考中的“观念”入戏的嗜好。从《梵峨嶙与蔷薇》、《灵光》、《乡愁》到《咖啡店之一夜》,都有长篇独白、大段台词的通病,长的达两三页之多!作为舞台剧,这显然是令观众难受、演员难演的。尤为突出的是,田汉有时“入世之心”太强,而离开剧情需要让人物在台上“说教”;有时大概又因自恃见解的高明,忍不住要他的人物离开规定情境去“宣讲”一番。

  如果说《灵光》中出现的“观念”,还十分扎眼的话,那么,在《薜亚萝之鬼》中,田汉用戏剧“图解”观念,则不易为人觉察了。

  《薜亚萝之鬼》的剧情很简单:某大资本家的三位小姐对妇女解放运动颇为热心,尤其大姐蒋竹君对劳动问题很有研究。但是,某天,她携兰君、梅君两个妹妹到她独立经营的保丰纱厂“视察”,向女工发表演说时,才发现自己想象的妇女解放、平等自由之类的东西离女工们的生活是那样遥远。而且发现,她们的养尊处优的生活,恰恰建筑在女工们被剥削的悲惨之上。此时,用工厂红利买了一架新钢琴的喜悦,被看见自己剥削人的罪证的羞愧感所替代;平时听来舒心悦耳的钢琴演奏声,此时听来就像那些苦死累死贫病死的女工的冤魂在哭诉呻吟……竹君忏悔了,而且影响了两个妹妹。她要带她们脱离寄生虫的生活,搬到工厂旁的小平房去住,自食其力,丢弃自己的财产与地位,退掉钢琴,去做工厂里受苦受难的姐妹们的真正朋友。

  剧本写得枯燥无味,虽不乏真诚,但很幼稚。无非是“化装宣传”,是“忏悔人格”的图解。除了表明作者对社会问题关注外,显然暴露了作者爱以“观念”入戏的倾向。

  但有一点值得注意:田汉已经开始注意社会生活中劳动问题的实际情形,剧中当竹君要抛弃家业走向底层劳动人民时,妹妹劝阻她:研究劳动问题可以在家看书,可以到西洋搞调查,竹君正色答曰:“你也说小孩话了。在家里看看书是书本上的劳动问题,西洋去研究是西洋的劳动问题,你姐姐不愿再闹那样的笑话了。”

  《午饭之前》写的是一个贫苦工人的家庭在一次罢工风潮中的故事。这个家庭一母三女,母亲卧病在床,家里已揭不开锅;为着争取工人的权利,二女与恋人林三哥在罢工中遭到了枪杀;三女是刚烈性子,莽莽撞撞地奔出去参加罢工;大女终于摆脱牧师的欺骗与愚弄,也幡然醒悟,跟着冲了出去,留一辗转病床的老母在呻吟。穷苦的中国人民在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和宗教欺骗的多重压迫下,已到了不奋争只能死的悲惨境地。

  这个独幕剧是田汉早期创作中第一部现实性极强的戏。其实并无“戏”味儿,无非是把现实见闻化为场面加以演示,以传达作者的一时一事之感罢了,反响是很差的。田汉自己也说:“这剧本曾经删译成日文载在东京《改造》杂志上……因为它发表后并没有获得何等好的反响,谷崎氏甚至要我速译《获虎之夜》来恢复名誉。”但后来田汉却对《午饭之前》表示了相当的偏爱,时间是1933年。他说:“当然的,这作品幼稚的地方到今日念起来也使人汗颜。然而我不能舍掉它实因为它毕竟含有比《获虎之夜》较重大的社会意义。”田汉所说的社会意义,指的是剧本题材“悼惜”了工人运动领袖、为湖南军阀赵恒惕杀害的黄爱、庞人铨,剧中大女终于参加斗争的行动“应和”了当时国内高涨的反宗教运动,以及田汉对劳动女工问题的“最初接触”。因此,田汉认为“这剧本在相当好的舞台装置与表演人才的条件下相信还有它的意义和效果”。[3]

  田汉对《午饭之前》的偏爱——出自他对题材的社会意义决定作品价值的偏颇认识。这使田汉有时会失去对剧作的准确判断标准,在“应一时之事变”的欢欣中忘却了“写永久之精神”的追求,也自然忘记对剧作艺术性的追求。

声明:本文图片、文章来源于网络,不代表主页之意见及观点,如有侵权,请与我联系删除。转载请注明出处: /shiyidemingrengushi/1887.html

标签云